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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快乐,那就出去走走,世界这么大。风景很美、机会很多、人生很短,不要蜷缩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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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低情商的行为?”答:“始终要在言语上胜过别人。” “你见过的情商最高的行为是什么?” ——“即使是对最熟悉、最亲切的人,仍然保持尊重和耐心。”


不要太在乎一些人,越在乎,越卑微。从现在起,聪明一点,不要问别人想不想你,爱不爱你?若是要想你、爱你自然会对你说,但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别人会很骄傲和冷落你。不要过份在意一些人,过份在乎一些事,顺其自然,以最佳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往往在最在乎的事物面前,我们最没有价值。                        

一个人细腻,敏感甚至偶尔矫情这不算坏事,谁都有这种时候。心里能被感动是好事,只要在工作学习时能保证效率就好。但切记不要太玻璃心,学会拒绝,不瞎操心;学会坚持,不因为别人一句话难受半天纠结自己;保持自我,不去迎合别人,更不去指责别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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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正确——写给女儿



依依,今天是你诞生一百天纪念,也是我们相识一百天的日子。

你出生的时候肤色很白,眼睛睁得很大,还皱着眉头。跟你打招呼,我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你爸爸,你哇一声就哭了。

你出生之前周围的人们都说会是一个男孩儿,从你妈妈肚子的形状,孕期的反应和饮食习惯等等迹象。大家都信心满满,十拿九稳的感觉。

我和你妈妈其实喜欢女儿,听了这些预测不是特别开心,很长时间我们都在彼此宽慰对方 —— 儿子也行吧,起码不用担心长得不好看。

当医生把你抱出来,说你是个女儿的时候,我都有点儿懵了,如愿以偿,欣喜若狂。

在你妈妈还没怀孕之前,我们曾经共同约定了一个女儿的名字叫「艺农」,一方面谐音好听,另一方面我特别喜欢这个「农」字 —— 耕作与收获,与大自然共生共存,多好。但不幸的是,这个字儿在你出生的 2014 年已经不是什么洋气的字儿了。大家觉得「农」是没有文化,衣着过时,思想愚昧的意思。希望等你看懂这篇东西的时候,已经不再有这样的误解了。「艺农」这个名字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实名严正反对,你爸爸我虽然是条硬汉,但最终也只得做罢。不知道你将来读到这里时,会是庆幸还是遗憾。

后来,因为大家都以为会是儿子,我和你妈妈很难过,甚至都没有准备其他女孩儿的名字。你出生以后,我们看看孕期取好的那些铁骨铮铮的备选名字,心中一紧。你妈跟我说,你不是一直号称自己是文艺青年吗?赶紧把女儿的名字取了。

我觉得需要特别声明的是,你爸爸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文艺青年。而且在你出生的 2014 年,文艺青年也已经不是一个什么好词儿了。它已经快要跟「无病呻吟」、「扭捏作态」划上等号了。那些真正配得上称作文艺青年的,反倒越来越显得不合时宜。

接到取名字的任务以后,我在 Kindle 上买了《文心雕龙》和《诗经》两本江湖上流传甚广的起名巨著开始研读。以你爸爸的文学修养,读这样的著作,基本是生不如死的。《文心雕龙》的作者名字的第二个字,到现在我还经常记不起怎么念。

《文心雕龙》清冷凛冽,真是文如雕龙,《诗经》绵绵不绝,感情充沛。好是好了,多也够多,但我翻来覆去,在仅存的能看懂的段子里,遍寻不到打动我的词语。

过了没几天,你急性子的妈妈不高兴了,指着我的鼻子非常不满地抱怨,说你们文艺界办事儿都这么拖沓吗?连个名字都取不出来。如果你起不出来,就叫「如意」吧,或者反过来,叫「意如」。

我把这几个字写在本子上,觉得「意如」朗朗上口,意思也挺好的。跟周围朋友聊起来,你的一个来自台湾的阿姨说,在她的家乡,遍地都是「意如」。虽然这个「遍地」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我听了还挺高兴。在你出生的 2014 年,台湾还算是一个时髦的地方,在我们简陋狭窄和被审查的印象中,台湾人有思想,也有文化,而且他们有让我们向往的制度。

于是,你就叫「意如」了。这个「遍地」的名字,在咱们俩共有的诗意而高冷的姓氏后,别有一番风味。

你回到家里后,你妈妈便催我给你写点儿什么,她说,你不是号称自己是文艺青年吗?你给女儿写点什么吧,写写对她的祝福和期望,期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遇到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生活,留个记录。

说到这里,我又要声明一下了,你爸爸真的不是一个文艺青年,既不是那种真文艺的青年,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假文艺青年。我倒是挺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文艺青年 —— 或者文艺壮年、文艺老年,但现在还不是。

写写对你的祝福和期望 —— 我久久地陷入了思考,这思考其实已经存在了不短的时间,从我和你妈妈决定生育一个孩子开始,我就不断地想啊想啊,我们应该对我们的孩子有什么样的期望呢?

在你即将出世之前,我甚至产生了焦虑,我觉得自己都还没有成熟坚定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尚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当你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睛让我给你介绍这个世界时,我该怎么办呢?

我又该怎么期望呢?期望你温良贤淑,有斯有容?我该期望你善良吗?期望你外向还是内向?我该期望你诚实吗?期望你爱上一个可靠的男人?期望你在20多岁结婚?

我该按照什么样的标准来期望呢?

在你出生的 2014 年,以及我们有生的每一年,都有一件事情总是确定无疑的 —— 在人群中,会有一系列公认的是非对错判别标准。

比如,多年前人们认为地球是平的,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认为妇女不应该享有跟男性平等的地位,认为有色人种比白人低劣。

而在你出生的 2014 年,人们依然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罪恶,认为经济地位是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认为锥子脸的女生比大圆脸的女生更美。以及其他许许多多可能在你的年代看起来早已荒谬之极的标准。

大部分公认的标准,都有些沉重而莫名其妙的。在这些难以动摇的正确背后,藏着许多你爸爸并不知道的渊源和逻辑。我该如何教你面对这些规则以及规则背后强大的裹挟力呢?

有个很有名气的外国人说,道德只需实践,无需传授。看到这句话时,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不必教你什么,而是只要跟你一起体验、一起成长和实践就可以了。

我可以带你看山,看海,看小区里的花和池塘里的蝌蚪。然后我们还可以去看画,看涂上各种颜色的雕塑。我带你闯进人群,去读马路上一张张匆匆而凝重或轻松的脸。如果你能从中养成自己的审美,那么道德、理想和情操,以及面对规则时的清醒,都会随之而来吧。

在你出生之前,因为担心自己达不到一个称职父亲的标准,我看了好多关于「育儿」的书,里面有不少教育子女的方法,关于情绪、生活习惯、性格培养等等。我边看边记,想要总结出一套正确的方法论来教导你,却总也不得要领。

当我看到你时才意识到,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我教导你或你服从我,而是我们一起长大,你学着走路和说话,我学着成为一个爸爸。

你的一个阿姨,她有一个非常可爱而有趣的父亲。她跟我说,要让女儿活得自在,作为一个爸爸,要做到不让你有什么经济压力。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父亲最有力的温柔了吧,所以我生活的目标从「茁壮生活,改变世界」变为了「成为一个健康独立有钱的老头儿,世界爱变不变吧」。

我不知道你会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精英还是一个人云亦云没有多少主见的庸众,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解出黑板上的排列组合,或准确地背出一个词语的36种用法。甚至我不在乎你是否能遵守那些规则,服从那些惯例 —— 不论服从或不服从,都可以。

我虽然觉得保持开心是件挺不错的事情,但如果你总是眉头紧蹙思考些什么重大的问题,总是开心不起来,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儿。我虽然觉得健康的生活方式挺重要的,但即便你纹身抽烟喝酒,说不定你也可以是个好女孩儿。话说回来,你也不必非得是个「好女孩儿」。

总之,我亲爱的女儿啊,你不必与别人相同,或与别人不同。

你也不必正确。

爱你的老爸



野夫---江上的母亲




这是一篇萦怀于心而又一直不敢动笔的文章,是心中绷得太紧以至于怕轻轻一抚就砉然断裂的弦丝,却又恍若巨石在喉,耿耿于无数个不眠之夜,在黑暗中撕心裂肺,似乎只须默默一念,便足以砸碎我寄命尘世这一点点虚妄的自足。

又是江南飞霜的时节了,秋水生凉,寒气渐沉。整整十年了,身寄北国的我仍是不敢重回那一段冰冷的水域,不敢也不欲去想像我投江失踪的母亲,至今仍暴尸于哪一片月光下……

从母亲到晚年仍保持的决绝个性里,我相信她成为“右派”是一件必然的事。这样说并非基于纯粹的宿命观,而是指她诞生之初,血质里就被刻上了她父亲的烙印。她一生都在努力企图剪断她与那个“国军”将领的血缘联系,却终归徒劳无获。

我外祖母是江汉平原的大家闺秀,其父在民初留学扶桑八年,归国赴任甘肃省高法院长前,决定与天门望族刘家结为姻亲——那时的刘家三少爷[我外祖父]正成为黄埔八期的士官生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在可能存在过的短暂幸福之后,作为战祸频仍年代的军人之妻,外祖母便带着我的母亲步入了她的孤独一生。

抗战爆发,外祖父侍卫蒋公撤退西南。刘家太爷故世,大宅日见凋敝。该地区又是日寇国军和共军拉锯争夺之地,无论哪一部短暂占领,徒具虚名的刘宅便成了搜刮粮饷的目标。外祖母带着我少年的母亲东躲西藏,饱受乱离之苦。最后因怕女儿受辱,外婆只好托乡里客商将我母亲带到湘西伯父家避祸。母亲在那识尽炎凉,像一个女仆般做工求学。

日本投降当年,母亲独自踏上还乡寻母的艰难路程,当她找到捡棉花纺线度日的外婆时,劫后重逢的泪水湿透了她们的褴褛衣裳。次年,乡人传言外祖父衣锦还乡,授衔少将驻节武汉。母亲来到省城寻父,等待她的却是晴天霹雳——外祖父不信他的妻女还能侥幸存活,已经重新娶妻生子了。而且他隐瞒了婚史因此不敢相认。

悲愤的母亲闯进了他父亲的一场盛大酒会,一时舆论大哗,外祖父回乡逼迫外婆离婚,从此父女反目,我母亲坚决改名换姓以示恩断义绝。

天道往还,1948年,节节败退的外祖父奉命移师恩施,赴任途中被伏击,流弹洞穿了他壮年的胸脯——而最后为他扶柩理丧的竟是我终身寡居的外婆。

武汉次年易帜,“革大”招生,母亲投考,结业后竟又鬼使神差地被分往恩施剿匪土改——踏上了她父亲送命的路程。在这条充满险恶的山路上,她与我父亲邂逅相逢。一个平原遗弃的将门孤女,一个山中破落的土司遗孑,在那个伟大动荡的时代,偶然而又必然的结合了并从此扎根深山。

外婆早已原谅了她的丈夫,母亲却永远在仇恨她的父亲。她无法在现实中去惩罚他,便极力在精神上去满足一种虚构的报复——改名换姓,不承认有此父亲,甚至不允许外婆去原谅。

然而这种背叛只能停留在自我泄愤的地步,因为这个政党一向在意个人的血统以研究其阶级属性。在她报考革命大学那天起,她就要面对无数张表格。她总是试图说明她是她父亲那个阶级的弃婴,她和她母亲属于苦难平民。然而表格却限制了她的声辩,同时还作为一张早有预谋的标签贴上了她的面庞。

上个世纪流行一个充满杀机的词叫“历史不清”,母亲被这个语词压迫得痛不欲生。当任何一个批判她的人诘问——你是不是军阀女儿,她就仿佛陷入一个悖论。她比别人还恨她的父亲,却又偏被他们视为同一个敌人。她觉得这个父亲不仅在生前遗弃了她,还在死后长久地陷害着她,她完全无力跳出这一血缘的魔沼。

1957年的母亲正当而立之年,这个来自遥远省城的女人,试图把她的教养植入那个土家山寨。其直率和刚烈却往往好心换来敌意,她对党的意见和她的出身被联系一起时,只能戴上右派的高帽接受工人的监督改造。20年后终于彻底平反时,母亲已老去,所有曾经蒙受的屈辱和伤害不知向谁讨还。划处和平反都是一张纸,她深感前者重如泰山而后者却轻于鸿毛。

文革开始时,父亲作为矿长很快被打倒,母亲微薄的工资要维持全家的生活,那时她是小镇供销社可以双手打算盘的会计。外婆陪着失学的大姐重返平原插队务农,二姐当了矿工,父亲病危在武汉住院,十岁的我也肺结核穿孔而命若悬丝,我们家一分四处进入了生命中最艰危的岁月。攻击母亲的大字报依旧贴满门窗,频繁的抄家连缝纫机头也被拎走,母亲带着我忍辱负重地在小镇访医求药,她不能垮,她要拉扯着这个破碎的家一个不少地走进那渺茫的明天。

一次她带我到县城看病,回来时求熟人找了个便车,司机走出城后竟威逼我们从车厢下来,一生不低头的母亲为了我哀婉乞求,她看着扬尘而去的汽车悲愤难耐,又不愿让儿子看到一个母亲的窘迫和尴尬,只好将泪水默默吞下。她永远不理解人世间的恶竟至如此,人性何以被一个时代扭曲得如此不堪。

我小学毕业后,学校又以我有传染病为由不录我上初中,我开始了短暂的少年樵夫岁月。当我在夕阳下挑着柴火蹒跚而归时,多能远远看见下班后又来接我的母亲,那时她已见憔悴了,乱发在风中飘飞,有谁曾知她的高贵?两个姐姐都已失学,她再不能让我沉沦泥涂,她不得不去求文教站站长,终于使我得以入学。

母亲终于带着全家迎来了1978年。父亲升迁,她获平反,大姐招工,我考上大学,外婆又回到我们身边。这时的母亲总算有了笑颜,她相信善良总有好报。即使那些迫害过他们的人也来我家走动,她依旧不假辞色。

1983年外婆辞世,85年父母离休,87年父亲患癌,89年我辞去警职,随后入狱,母亲又开始了她的忧患余生。

父亲总想等到儿子重见天日,因此而不得不承受每年动一至二次手术的巨大痛苦。他身上的器官被一点点割去,只有那求生的意志仍在顽强茁生。真正苦的更是母亲,她不断拖着她的衰朽残年,陪父亲去省城求医。父亲在病床上辗转,六十多岁的母亲却在病床下铺一张席子陪护着艰难的日日夜夜。只要稍能走动,母亲就要扶着父亲来探监,三人每每在铁门话别的悲惨画面,连狱警往往也感动含泪。每一次挥手仿佛就是永诀,两个为共和国效命一生的佝偻老人,却不得不在最后的日子里,因我而去不断面对高墙电网的屈辱。

我们在不能见面的岁月里保持着频繁通信,母亲总是还要在父亲的厚厚笺纸外另外再写几页。我在那时陷入了巨大的矛盾——既希望父子今生相见,又想要动员父亲放弃生命。他的挣扎太苦了,连带我的母亲而入万劫深渊。

1995年我回到山中的家时,只有母亲还在空空的房里收拾着断线碎布。那时父亲刚刚离去半年,他在楼顶奇迹般地种植的一棵花椒树,正盛开着无数只眼睛一如死不瞑目的悬望。

母亲依然如往昔我的飘流归来一样,为我炒好酸菜鸡杂。拿出一大坛药酒说你喝吧,这是你爸为你泡的劳伤药。她怎知儿子的伤原在心深处,却冀望一副古老的药方来疗慰。

为了求生,我不得不匆匆又出山。临行之际,母亲异样地拉着我的手说,你在武汉安顿好后,就接我过去吧,家里太空了,一个人竟觉得害怕。我突然发现母亲已经衰老了,她一生的坚强无畏似乎荡然无存,竟至一下虚弱得像一个害怕孤独的孩子。

我用朋友借的一点钱租了一所肮脏的房子,几件歪斜的家具也算撑起了一个家。母亲带着一个单开门的冰箱来了,我见上面许多修补的漆痕,心中无限酸楚——这就是两老一生节俭唯一值钱点的遗产了,无常的灾难耗尽了他们的一切,我又怎生才能报答。

母亲在阴暗的房里一点一点拆她的毛衣,漂洗那些弯曲的毛线,然后又一针一针为我编织出一条毛裤。她说这过去的纯羊毛,现在不好买了,你穿着会暖和些。

她拿出一大本装订好的信纸给我,说这是她这些年来写的她的家族的回忆,我看见密密麻麻的几十万字,几乎页页漫漶着泪痕。她的手颤颤巍巍,哽咽着说这就算是留给你们三姊弟的纪念了。

向来给我作饭的母亲突然不做了,每天要等着我回去做才吃。她又说这房子白天好阴冷,她感到恐惧。我带母亲到居委会去打麻将,她去了一次就再也不去了,她说她和那些老人没有话说。我知道清高的母亲一生不苟时俗,向来也不会娱乐。

我那时和几个朋友凑了点钱编书想卖,每天回去母亲就要问有钱赚吗,我说生意没有这么快,她就又感叹物价涨了,城里生活太贵,然后说她要病了就是我们的拖累,她真想找我的父亲去。我每天在这个冷漠的世界疲于奔命,我求朋友的妻子给她免费的药,她心脏开始不适,我说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陪我住了十几天后,母亲要求到大姐那里去住。大姐在同城的另一个区,在长江的边上有一套狭窄的居室。大姐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我想也许能给母亲多一些欢乐和安慰,就让大姐来接走了她。

我依旧在人海挣扎,在没有电话的时代也疏于问候。根本在于我忽略了母亲的所有暗示,我不知道那时她去意已决,她已在暗自料理后事,在与我们姐弟委婉话别。

1995年的深秋午后,大姐打电话给我朋友找到我说,母亲早上出门现在未回,他们四处找也未能找到,大姐的语气有些惊恐。我还说,不会有事的,你们再找找吧。傍晚大姐在电话那端痛哭——她找到母亲的遗书了。

我带着几个弟兄赶去,大姐交给我从被褥里翻出的母亲的两封信和一串钥匙,匙链上还挂着父亲当年给她的一个韭叶金戒指,我的心顿时如沉冰海。

母亲平静地写道——我知道我病了,我梦见我的母亲在叫我,我把你们的父亲送走了,又把平儿等回来了,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我要找你们父亲去了。请你们原谅我,我到长江上去了,不要找我,你们也找不到的。你们三姊妹要互相帮助,父母没能力给你们留下什么,我再不走还要拖累你们。

我们连夜沿江寻找,多么希望母亲还徘徊在生死边上,给我们最后一线机会。

我们去公安局报案,他们说人失踪一月后再去备个案即可。我们去民政局求助,他们说没有寻人的职责。我们去电视台,他们说上级不允许播寻人启示,走失的太多了。我们自己复印招贴满街去贴,城管的跟着就撕,逮着还要罚款。整个国家没有一个救助机构可为我们分忧,我的母亲就这样走失在她的祖国。

码头工人见多识广,他们说武汉下游的阳逻镇是长江的回水处,水上死者都会在那里漂浮回旋,你可以去那找到你的母亲。

我只身来到那个码头赁居,先找当地派出所求助。他们客气地说,你看这墙上挂着多少寻人启示,我们根本顾不过来,这里每天都有浮尸。以前我们还每具100元请农民捞起来埋上,我们登记个特征。现在经费包干,我们也没闲钱管了,你自己租条小舟去找吧。

我只好请了个胆大的渔民每天划着他的扁舟,陪我在此江湾逡巡。江面上果然每天都有浮尸,我都得靠近查看是否我的母亲。有的被浪花卷到了沙滩上,在阳光下发胀腐烂,堆满了苍蝇,远远就散发出恶臭。我生怕错过我的母亲,总要一一去翻看。许多天了,渔民也厌了,码头工人感于我的孝情,劝我别找了,根据他们的经验,武汉下水的这时早该在此出现了,要没见到,一定是被沿江的船锚挂在水底了,又或者被漩流带出了江湾,那就永远找不到了。我最后还是又沿岸上溯找回武汉,母亲终于仍是一去无迹。而两个姐姐则同时找遍了所有的亲友寺庙,我们终于彻底绝望。

十一

整整十年过去了,秋水长天,物换星移,我们姐弟的隐痛和歉疚却从未平复。我们在一起相聚时,基本也尽量回避这个话题,谁都知道心上的创口还在暗夜渗血。

两个平民姐姐多少还有些迷信,早几年听说哪个神人,总要去花钱请教母亲的下落,并按所谓的高人指点去再做徒劳的追寻。又或者听某位故旧传言,在某处曾见疑似母亲的老人,便又要去打听,然后牵出万千余痛。只有我相信母亲真的去了,她一生的刚烈决绝,一生对我们的挚爱,在那个艰难勉强的时刻,她绝对会选择尊严而从容的赴死。她要用她的自沉来唤起我重新上路,来给我一个无牵无挂的未来。

一个68岁的老人,在经历了她坎坷备尽的生涯后,毅然地走向了深秋的长江。那时水冷如刀,朝阳似血,真难以想象我柔肠寸断的老母,是怎样一步几回头地走向那亘古奔流的大河的,她最后的回眸可曾老泪纵横,可曾还在为她穷愁潦倒的儿女忧心如焚。她把她的神圣母爱撒满那生生不息的浩荡之水,然后再将自己的苍老骨肉委为鱼食,这需要怎样一种勇毅和慈悲啊。她艰难的一跃轰然划破默默秋江,那惨烈的涟漪却至今荡漾在我的心头。

1995年的冬天,我为母亲砌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边上同时安埋下外婆的骨殖和父亲的灰烬,然后我只身踏上了漫游的不归路。

1996年我责编了第一本书稿《垮掉的一代》,看到金斯堡纪念他母亲的长诗《祈祷》,他不断回旋的一个主题就是他母亲最后的遗书——

钥匙在窗台上,

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

孩子,结婚吧,不要吸毒。

钥匙就在那阳光里……

读到此时,我在北京紫竹院初春的月夜下大放悲声,仿佛沉积了一个世纪的泪水陡然奔泻,我似乎也看见了我母亲在阳光下为我留下的那把钥匙……


早安

什么东东桑:

你的早安 
像糯米一样柔软 
轻轻地含在嘴里 
整片空气都是淡淡的甜 
 
你的早安 
像阳光一样灿烂 
静静地沐浴和煦 
整个世界都是满满的暖 
 
你的早安 
像清风一样舒缓 
徐徐地吹过面颊 
所有的悲伤都飘散随烟 
 
你的早安 
像白云一样悠闲 
慢慢地飘向远方 
化作一场甘霖滋润人间 
 
你的早安 
像诗篇一样恬淡 
让我忘掉了苟且 
仿佛看到了远方的麦田 
 
你的早安 
像歌声一样婉转 
带我进入了天堂 
似乎亲历了绮丽的梦幻 
 
你的早安 
已变成我的习惯 
习惯早安习惯你
习惯每天醒来它的陪伴


姊妹篇 晚安

Jan:

【菩提树,明镜台】蓝毗尼圣园,庄严肃穆,清秀典雅。一泓池水明澈如镜,池边的菩提树,宽大的树冠,巍巍耸立。虔诚的朝拜者不远千里,穿过崇山峻岭,来到这儿,表达真挚的心意。